
1964年10月,在北京西郊的一个操场上,两位身着将星制服的老兵并肩而立。检阅队列驶过,北风吹起尘土,杨勇压着帽檐对杨得志低声说了一句:“咱们又在一起忙活了。”一句平白的话,却把旁人听得心头发热——这对湖南同乡的战友情,已缠绵近三十年。
若把时间拨回到1936年春,他们的初见其实很朴素。陕北保安县小礼堂里,干部会议短暂休息,年仅22岁的杨勇端着搪瓷杯往过道里钻。一抬眼,见到比自己大两岁的杨得志,顿时来了兴致:“老杨哥,这茶我敬你!”同乡、同龄、同路,寒风里的简陋茶水,一下子把彼此拉到一起。

此后十余年,两人总是聚少离多。平型关、长乐坡、东明县、鲁西南——地图上的一个个红圈,标着他们互相救援、交错突围的节点。最险的一次,杨得志在东明被包围,正焦头烂额,杨勇拍着他的肩膀:“先稳下来,只要我在外圈,包围不会合拢!”随后一记夜袭,将日伪撕开缺口。烽火之中,没有客套,只有默契。
1947年,华北和中原形势骤变,杨勇随刘邓纵队南下,杨得志留守华北北线。兄弟各自东征西讨,相隔千里却时常托交通员捎几句问候。电文很短:“一切顺,保重。”似乎只有四个字,却能让人在夜色中坐一会儿,心里安稳。
抗美援朝期间,这段友情被周恩来笑称“三阳开泰”。1953年5月,杨勇抵达志愿军总部,还未下车便扯着嗓子喊:“老杨哥——”声音掺着海风似的粗粝,听得杨得志立刻迎过去。随后金城反击战打响,两人在司令部的油灯下摊图纸,杨勇指着一条狭窄山谷:“火力要密,等敌人压进来再炸口袋。”杨得志点头,只补了四个字:“来得及。”对话不多,却坚决得像钢钉。

1967年,风浪乍起。57岁的杨勇被安排到河北邯郸的农场“休养”。1971年1月31日,他在冰面上摔倒,右腿粉碎性骨折,高烧不退。辗转几家军医院,医生提议截肢,他愣是咬牙拒绝。妻子林彬四处求助,终于惊动了周恩来,才把他送进301医院。四月里腿伤渐稳,可出院那天,组织岗位依旧空着,住在总政招待所,行李箱贴着多年前的“志愿军副司令”字样,却不知下一站在哪。
老战友们七嘴八舌,有的让他去沈阳,有的邀他去武汉。5月初,杨得志从济南赶来,见面第一句话干脆利落:“别犹豫了,济南军区还有你的铺位。”语气像命令,又像兄长的抚背。杨勇心里暗松口气,抬头却只说:“行,那就去海边吹吹风。”
5月中旬,他拄着两根拐杖,带着妻女到青岛第一疗养院报到。杨得志早把房间、警卫、伙食安排得妥妥帖帖:夏屋临海,冬屋靠山,离海水养殖场不到两公里。每天涨潮,海带漂到岸边,杨勇索性带孩子下海捞,顺便练腿。三个月后,两根拐杖减到一根;再过半年,只剩手杖。当地炊事班还记得,这位上将最爱吃自己包的海菜饺子,常说:“脚好一寸,饺子多一碗。”
1972年春,周恩来再次询问杨勇去向,听说他在济南军区,微微一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同年7月,杨勇出任沈阳军区副司令员,随后调往新疆。多年后他谈起那段空窗期,只淡淡一句:“要不是老杨哥,我怕真要闲废了。”
1979年,总参谋部班子调整,邓小平本拟让杨勇担任总参谋长,后经多方权衡,改由杨得志出任。通知下达时,杨勇爽朗大笑:“咱俩的老搭档模式又启动。”他继续担任副总参谋长,三年里陪同杨得志足迹遍及东北、西南、南沙前线。雨夜看演练、礁盘上量距离,两位老兵从不嫌辛苦。有一次西沙视察结束,战士们目送直升机起飞,杨勇伸手向机舱下方喊:“明年开春再来!”机舱门口的杨得志挥手应声:“一定!”
遗憾的是,1982年初,杨勇确诊肺癌。手术后情况稍稳,他仍坚持主持工作。有人劝他休息,他摆手:“还能走动,就干到底。”秋天,病情恶化,301医院的病房里,杨得志几次探望。两人间唯一的对话记录是护士无意听到的几句——

“你给总参留点笔记没有?”
“都在抽屉里,拿去用。别耽误战训。”
1983年1月6日凌晨1点55分,杨勇离世,终年七十岁。当天凌晨,杨得志在总参办公室批改文件,秘书来报噩耗,他放下钢笔,沉默许久,随后起身交代:“原定的西沙计划暂缓,先处理善后吧。”灯光下,桌面上一份勘察地图仍摊开,上面用红铅笔标着“下次再测”几个字,线条在灯影里微微发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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